文明的进程:从现实文明到虚拟文明(下篇)
文明发展的要素
从距今五千年前的古代文明,到公元元年前后的古典文明,再到十七十八世纪发生在欧洲的启蒙运动,再到十九世纪以来的数次工业革命,信息传播的媒介不断突破,技术的进步始终是文明发展的核心动力。
领土的扩张,给我们带来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与和更多的资源,这需要我们发展能传播到更远距离的媒介,也就是传输型媒介,从莎草纸到印刷术再到无线电;而源起于信仰,无论是宗教还是科学知识的传承,都更依赖于穿越时间的媒介,也就是记录型媒介,从口耳相传到石刻到泥版到书籍。新技术的发展,扩张了我们的空间,提高了管理广阔空间的效率,同时也使信息可以更完整地被不同时间的人所了解。空间和时间的偏向在今天的时代完成了在同种媒介上的统一,互联网,而元宇宙更是进一步消除了知识垄断,调和了不同偏向带来的弊端。
前文从媒介的角度梳理了不同文明的发展脉络和演变形态,正如伊尼斯所说,文明反映的不仅仅是一种媒介的影响,而是一种倾向非集中化的媒介总是受到另一种倾向集中化的媒介的抵消。每一种媒介都不是绝对的传输型或记录型媒介,实际方式更多来自于使用者的偏好,泥版保留时间长,带不利于传播,但如果在权力迫使下,仍然可以被用作为空间性媒介,但效率低下使得苏美尔早期一直处于城邦割据的状态;莎草纸传播性强,造价低廉,但埃及王朝却利用其进一步强化宗教理念,强调神权的地位,技术和军事的停滞使古王朝在亚述和波斯帝国的冲击中湮灭。
从中我们可以得到两个结论:
第一,任何文明的发展,都需要稳定的物理环境作为基础,以提供个体生存的空间,所有文明的发展史都是空间的扩张史。尽管地球上还有广袤的海洋和天空,但受限于人类的生理条件以及当下的技术水平,目前来看,陆地还是支持文明的延续最重要的依托。但一个残酷的事实是,地球上的物理空间是有限的,亚述帝国不满足于两河流域的狭窄空间,向东侵略埃及;亚历山大大帝发起东征,试图让古希腊的文化照耀更多土地;华夏民族从汉地十八省到今天的版图,土地也不是充话费送的。在过去,空间还仅局限于真实的物理空间时,土地和资源所能撬动的价值是非常有限的,随着人口增加,人均可占据的资源注定会降低,扩展空间是必然趋势,而侵略便是最有力的手段。

有了生存的空间,我们就需要有效的管理,从能量的角度来说,我们要消耗资源产生能量,再将能量以各种方式进行利用,满足各种各样的生活需求,并将能量传递到国家的每一寸土地。资源的转换效率和传递效率则成为了技术发展的重点。我们在以前的文章中曾提到过,文明就是一个熵减的过程,将混乱重置为有序,把无序的资源转换为有序的能量,从摩擦生火,到可控核聚变,都是在不断提高能量转和效率和利用效率的过程。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中曾表达过,生命的存在就是在对抗熵增定律,它以负熵为生。文明也是如此。
类比来看,从信息的角度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随着人类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思维越来越抽象,信息的记录有了必要,以文字为载体的知识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而空间的扩张本质也是共识的扩展,将信息传递到快速准确地传播到领土上的每个人同样是每个文明发展的重点。武力可以征服领地,但共识才可以收获人民,人民才是建立文明的基本单位。媒介的空间偏向便是这个基于此,我们需要更便捷的媒介来记录更多的信息,并传递给更多的人。
第二,文明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可能需要数代人甚至数十代人的不懈努力来共同缔造,如何确保人们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拥有一致的想法是文明得以一直延续和传承下去的根本。古人们给出了三种方向,神权也就是宗教信仰,王权也就是帝制统治,还有普适的文化和价值。埃及和罗马选择了宗教信仰来作为传承的纽带,对Ra神和上帝的崇拜贯穿了王朝的始终,君权神授是统治全体人民的核心思想,而对神祇的解读成为了教会垄断的权力,知识以及对知识的解读只是少数人的特权;巴比伦选择了帝制统治,神权变成了王权,对神的崇拜也转变成了对君主的忠诚;希腊以及中国选择了文化传承,希腊把理性主义奉为圭臬,开启了哲学和民主的进程,中国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忠孝仁义信成为了世世代代的准绳,国家和朝代可能会更替,但文化不会终端,古希腊的理性遗风在启蒙运动复苏,汉民族多次断代但文化仍然保留。
将信息完整且准确地传递给后代成为了记录型媒介发展的关键,这使我们可以穿越时间了解古人的想法。从石制建筑、泥版文献到羊皮纸和书籍,记录型媒介通过长久的保存时间,可以尽可能完整地保存所有信息,但正如苏格拉底所批判的,这种信息无法互动,人们无法得到他人真实的想法,只能自己去解读,这也给了宗教组织垄断知识的可能性。口头传播则提供了另一个方向,尽管在传播过程中信息可能不再完整,但是每两个人之间可以通过沟通获得真正准确的信息。保存性和互动性也一直是记录型媒介发展所关注的重点。

空间和时间始终是文明需要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也就是发展与传承,而新时代的技术则有效地调和了媒介在空间和时间上偏向。
信息时代的到来
从 1600 年,威廉·吉尔伯特第一次撰写关于电与磁的著作《论磁石》之后,400 多年的对于电磁学的研究成功把我们带入了信息时代。这条数字信息发展的历史长河,不仅无限拓宽了我们的生存边界,也见证了文明的浪漫传承。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调和了空间与时间的矛盾,使记录型媒介和传输型媒介实现了统一,甚至可以将人类文明带向更远的地方。
互联网使每个个体都成为虚拟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小,信息再也没有触及不到的角落,每个人都会在未来成名十五分钟,如今未来已来,媒介的扩展空间属性已经走到了极致。所有信息都存储在服务器当中,每个人都可以随时获取想要的信息,我们不必再担心信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损耗,自互联网诞生的数十年间,所有信息变成了几个 ZB 的字节,而即时通讯则实现了新时代的口头传播,互动性得到了解决,无需面对面也可以实现有问有答的理想交流。
当然正如前文所说,互联网把空间偏向发挥得过于完全,集中化的特点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主要的问题还是来自于时间偏向的解决方案没有得到跟进。信息时代的信息获取不再有难度,但是筛选不是个体可以完成的,而我们往往难以选择,从 Web 1.0 的门户网站,到 Web 2.0 的 UGC 网站,信息的分发本质上都是由少部分中心化机构所控制的,当信息的筛选成为了新时代的知识垄断方式时,普通人能获取到的信息依旧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文化的传承不再有难度,传承的选择才是我们面临的问题,信息的诱导和歧义已经使我们深受其害,去中心化的 Web 3.0 和元宇宙或许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进一步扩展空间,并可以解决时间问题的方案。
回顾过去的文明,我们在感受到人类的伟大的同时,也同样看到,新时代的技术可能会把人类带向我们永远不敢想象的无限领域,我们万年间的探索和积累可能在今天迎来质变。无论是地球,还是可预见未来的太阳系星际探索,能源和空间都是仍旧是有限的,但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先是突破了物理世界的边界,点燃了虚拟世界的星星之火,网络内容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然后过去的十几年间,以燎原之势迅速地覆盖真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个人信息和大多数社会行为都被转化为数字信息,大部分真实世界已经完成了数字化。但数字化的真实世界不是终点,我们在用数字信息丈量真实世界的同时,也在创造一个无限而不朽的虚拟世界,空间偏向无须赘述,而时间的偏向则靠数字原生形象的互动与去中心化的分发方式得到解决。
关于虚拟世界的定义与描述,各类人士已经对其进行了充分的描述与想象。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给出过这样的一个描述:虚拟世界是一种持续的虚拟环境,在其中人们可以如同真实世界般和其他人或事物发生交互,而这种虚拟环境,是通过计算机生成的,可以让人们和虚拟环境中的“人”进行交互,